第 1698 章 半夜惊醒-《祸害大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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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有龙涎香的烟气还在袅袅地升着,升到帐顶,散了。

    鸳鸯灯的火苗跳了两下,暗了一度。

    帐幔上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影,慢慢分开了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滑进了云层。

    院子里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远处,一声不知名的鸟叫划破了夜空,凄厉而短促,像一声被掐断的呼救。

    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风还在吹。

    风里带着一股隐隐的焦糊味,从后厨的方向飘来的。

    焦糊味越来越浓。

    可帐幔里的人闻不到。

    洪武十九年,立夏。

    长沙城,潭王府。

    这世上有一种夜,黑得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寻常的无月之夜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黑,像是有人用一块浸了墨的绸缎,把天和地一起裹了进去,连星光都透不进来。

    潭王府就泡在这片黑里。

    府邸的轮廓隐没在夜幕之中,像一头伏卧在暗处的巨兽,沉默而警觉。

    廊下的灯笼换了三茬:先是纸灯笼,被风吹破了;换成纱灯笼,又被风吹灭了;最后换成铁丝笼子里裹着牛角灯芯的防风灯,才算稳住了。

    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晃来晃去,把宫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,像是一群鬼魅在墙头跳舞。

    自打湘王朱柏不请自来,这潭王府上下便如临大敌。

    府中的侍卫加派了三班,连后院的狗都多拴了几条。

    偏殿廊下的灯笼从原来的一盏变成了三盏,又从三盏换成了五盏。

    护城河上的吊桥白天放下,入夜便拉起来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
    府中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,说话都压着嗓子,连厨房里杀鸡都不敢让鸡叫出声,整个潭王府,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
    朱梓连着几日没睡个好觉。

    白日里要应付十二弟那双死盯不放的眼睛,那双眼睛像两把钩子,时刻挂在他身上,钩着他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,试图从中钩出些什么来。

    夜里还得竖着耳朵提防有人暗中窥探,他总感觉黑暗中有眼睛在盯着他,虽然他说不清那眼睛长在什么地方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,像是一条冰凉的蛇贴着脊背爬。

    整个人瘦了一圈。颧骨的轮廓比半月前分明了许多,眼窝深陷,眼底泛着青黑,嘴唇干裂,像是被秋风吹枯的叶子。

    他的脾气也跟着坏了十倍,前天因为茶凉了骂走了一个丫鬟,昨天因为门槛没擦干净踹翻了一个木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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