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断弦-《射王中肩》
第(2/3)页
他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,没有说出来。祭仲还在等他表态,他不能先乱了阵脚。但祭仲显然还有坏消息没有说完,站在那里看着舆图上的制邑,迟迟没有开口。
“制邑那边还有什么事。”林川问。
“制邑守军有六百人的家人在京地。这几日京地放出消息,说凡是制邑守军家属迁往京地定居者,免三年赋税,另赏田十亩。消息传到制邑,已经有人动了心思。原繁说前天夜里抓到一个想翻墙出城投奔京地的士卒。这孩子才十六岁,他母亲和妹妹都在京地。他说他不是想投敌,是想回家看看她们。”
林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原繁怎么处置的。”
“关起来了。原繁说军法当斩,但他下不去手。他把那个士卒关在自己的帐里,对外只说差他回新郑送信了。原繁说这件事他能压住一时,压不了太久。纸包不住火,六百双眼睛都在看。”
祭仲说这话时语气很平,没有慷慨激昂,也没有唉声叹气。他知道原繁做得对,也知道这件事终究会炸开,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炸。
林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,手点在制邑的位置上。制邑守军两千人,六百人的家人在京地。这六百人不是在战场上倒戈的,他们是被叔段的田亩和免税吸引过去的。叔段没有往制邑派一兵一卒,他只是用京地的库藏和土地政策撬动了制邑城墙上的砖。但这些砖现在也只是松动了几块,还没有整片剥落。只要原繁还镇得住营门,人心就还能多撑一段。
“告诉原繁,那个士卒按军法暂押,但不要施刑。传令制邑全军,就说寡人已经知道他们家人的处境,正在想办法解决。具体怎么解决,寡人会给他们一个答复。”
祭仲领命,用毛笔蘸朱砂在竹简上写了四个字:君已知悉。他没有加上任何承诺性质的辞句,只是把这道命令拟得和往常的军令一样平淡,连印信旁边都多钤了半枚祭仲自己的司农勘合,以示此事已入粮册备案,非一时敷衍。他把竹简晾干后插进铜信筒,又问了一句如果制邑守军等不到答复怎么办。
林川没有立刻回答,因为他还攥着另一份更难开口的消息。他从案上拿起一面铜镜递到祭仲手里,镜背那几道暗痕在灯下依然清晰。子产从京地窑场捡回来的废陶范上也有同样的记号,那个卫国哑巴铜匠的刀痕。这面铜镜是弦高从齐都收来的,镜背云雷纹和哑巴铜匠在京地窑场铸的戈援斜刀痕同出一手。哑巴铜匠在京地铸戈,他的旧作却在齐都流入市场。这中间隔了上千里,要么是旧物流通,要么就是叔段和齐都也有铜器往来,或者更直接一点,有人在利用铜器上的刀痕记号传递消息。
祭仲的眉头压下去。他把铜镜翻过来对着光看,灯焰在镜背上烧出一道弧光。“如果这个哑巴铜匠真是在借刀痕递信,那和叔段做生意的卫商里,必定有人也在替他往齐都带货,说不定已经搭上了齐国那边的铁商。君上,这条线一旦和齐国搅在一起,郑国就不止是两面受敌了。”
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