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任他明月下西楼-《民国闺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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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爱新觉罗·载灃这一辈子,旁人嚼舌根,拢共就四个字,潇洒风流。

    北平城里的老少爷们、太太小姐,一提载二爷,都摇着折扇乐:“载二爷啊,那是顶局气的主儿!”

    谁都觉得他没心没肺,戏园子里头捧着角儿,麻将桌上掷着骰子,高兴了抬手就往台上扔金镯子,不高兴了把折扇往桌上一掼,耷拉着脸谁都不搭理,活脱脱的一个混不吝。

    可只有他自己心里透亮,这股子潇洒自在,全是装给外人看的。那嬉皮笑脸的皮囊底下,压着一肚子这辈子都不敢跟人说的心里话,还有一张揣了大半辈子、边角都磨毛了的泛黄旧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的女人,穿一身豆沙色寿字纹织锦缎旗袍,乌黑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,微微侧着头,嘴角噙着浅浅的笑。

    她的眉眼生得极好,颊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,浅浅的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可那风从来没有吹散过,它一直在那儿,在他的梦里,在他的心里。

    载灃有时候想,老天爷造人的时候,大概是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。所以才让她这样好看,这样温柔,这样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。

    那年,老祖宗过寿,府里摆了好大的宴席,她跟着顾家的女眷来磕头拜寿。那会儿她刚嫁进顾家没多久,年纪轻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少女沉静,看着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就那么一眼,载灃手里摇着的折扇立马停了,半天都没想起来动。后来他翻来覆去想,要是那天没去寿宴就好了,省得记挂一辈子。可又一琢磨,要是真没去,恐怕这辈子连这惊鸿一面都见不着,更是亏得慌。

    他遇见她的时候,她早就是旁人的妻子了。

    这个念想,像根细刺,扎在他心里,一扎就是一辈子。

    载灃是爱新觉罗家的二少爷,正经的黄带子,老祖宗心尖上疼爱的孙子。

    大清虽说亡了,可他家的家底还厚着,紫禁城边上的王府气派依旧,地契、铺面握在手里,老祖宗在遗老遗少的圈子里,依旧说一不二。他打小就明白,自己这辈子啥都不用愁,银子花不完,势力摆在那儿,脸面也不缺。

    这世上的好东西,他啥都有,唯独没有她。

    他跟秦渡认识,是为着生意上的事。那个上海滩的年轻人,性子冷、骨头硬,活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,锋芒不露却慑人。载灃一见就觉得投脾气,一来二去,竟成了过命的兄弟。

    有一回俩人喝酒,载灃问他:“你这么拼命,到底图啥?”秦渡抿了口酒,沉声道:“图一个人。”载灃没再多问,可心里跟明镜似的,那个人,正是自己藏在心底的姑娘。

    载灃有时候也瞎想,要是当年大清没亡,他还是堂堂贝勒爷,说不定敢豁出去求皇上赐婚。可转念又叹,就算真赐了婚,她也未必肯嫁。他早看出来了,她心里装的人,不是他,也不是顾言深,自始至终都是秦渡。

    民国的世道,一天比一天乱。他身边那些遗老遗少,有的昧着良心投了日本人,有的屁颠屁颠去了伪满,还有的窝在家里抽大烟,把祖产败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载灃偏不做这些糟心事。他开了几家铺子,卖古董、售字画,倒腾些从前宫里流出来的物件,生意不好不坏,日子过得不咸不淡。他不巴结任何达官显贵,也不得罪各路牛鬼蛇神,在北平城里活得像个隐身人,可任凭谁,都不敢小瞧这位载二爷。

    那年蒋石安来了北平,北伐得胜,国民政府定都南京,他成了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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